是不是人老了,子女都会不要老人?

发布时间:2021-08-16 发表于话题:荔枝闪贷更名 点击:24 当前位置:淘汇多金融 情感 是不是人老了,子女都会不要老人? 手机阅读

如果孩子作为一个长期投资,家庭作为一个共生系统来讲,老人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在这个因为道德,传统观念和血缘关系构成的共生系统中,要不要得起,能撑多久的问题。就和一个家庭考虑要不要二胎,是否能承受教育基金和种种负担压力一样,很正常。

但很遗憾的讲,在“孝顺”的道德约束下,家庭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子女的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啊。


《小谢尔顿》中孙子孙女和外婆的对话


电影《洗澡》里的一个镜头。傻弟弟寄了一张明信片给在深圳的哥哥,哥哥以为爸爸病危了,几年不回家的他匆匆赶回了家。回家一看,父亲正在澡堂里给老邻居搓澡,开澡堂的父亲对于没打招呼就回来的大儿子,感到错愕。

饭桌上二儿子给爸爸看自己画的明信片,这是我和你,爸爸你在睡觉。父亲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大儿子招呼也不打一声,突然回家来。父子俩尴尬的对视。

大儿子看到父亲没事,准备定返程机票,却把没看住的傻弟弟弄丢了,这是父子俩矛盾的爆发。父亲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这些年你不回来,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我就是喜欢这份工作和老街坊。一个弟弟都看不住!我有两个儿子,已经丢了一个,不能再丢一个了。你走吧,回你的深圳去吧!”

傻乎乎的二儿子回来后,大儿子也买了按摩仪之类,一家人和和美美。

澡堂里老街坊的生活,搓澡,刮痧,踩背,拔罐,听收音机,斗蛐蛐,以及........睡着睡着,就不知道哪天能醒来。

影片最后以老人在澡堂里平静的睡去为结束,其实照顾过病人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老人最好的走法了。平静安详,面相无异,四肢健全。

傻弟弟不懂,仍旧每天开门,拖地。在空无一人的老澡堂里,哥哥抱住弟弟:“ 咱爸走了,再也见不到了。” 而傻弟弟只会用电视里学来的台词,来理解死亡这个词的意义,痛苦的大哭:“ 咱爸牺牲了!”

失去了老人后,澡堂要关门,傻弟弟的未来就是福利院。大哥不忍心,又把他带回了家。

曾经一起生活,照顾傻弟弟的爸爸已经安详的走了,如今同样的小巷子里,陪伴和照顾弟弟的是大哥。

建筑没有变,风景也没变,陪伴在你身边的,已经不是老人,而是一个更年轻更强大,能照顾你的人了。也许这就是生命的更迭和延续,老人的生命已经像落叶一样归根,而年轻的生命还在继续。


最后老澡堂拆迁,邻居们也陆续告别。人们的脚步跟随着城市的变革而变化,生命也在一代代的更迭。告别过去,也许才是新的开始。

电影里面有一段很有意思,父亲和大儿子因为傻弟弟走丢的事而争吵,父亲倒出了多年的心里话:你就是瞧不起我开澡堂子,这么多年也不回来。

或许大儿子也很委屈:自己在深圳已经有了家庭和事业,没坐过飞机的父亲和傻弟弟,是不会理解他的忙碌和压力的。也不一定能知道他心底的秘密:可能他也想有一天,把最好的东西都给父亲和弟弟,只不过还没到时候,或者他太不善于表达自己。


弹幕里有一条很有意思,有人说,不陪伴父母还不能说啦?这一点其实就已经是受到传统思想的压迫和荼毒,一个在事业上升期的人,他怎么可能去长时间的陪伴家人呢?因为他现在打拼的一切,房子,物质和金钱,也是为了父亲和自己的养老做准备啊。大儿子在干什么?在摆脱原先的阶级,和通货膨胀对抗,让自己和家庭变得更好。他上有老下有小,是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停下来陪爸爸吃顿饭,心平气和的下一盘棋,斗斗蛐蛐的。

也许大儿子在钢筋水泥的深圳,活的也像蛐蛐呢,不斗争就没法生存。


正好今年我也经历了类似的情况,我母亲一个电话打过来:“ 你爸摔了一跤,住院啦!你还不赶快回来?!”

想到不会做饭也无心招呼父亲的大小姐我妈,我吃了几片消炎药,嘴里塞着面包就开始订票装箱子。飞机上睡了两小时,回到家时,我爸竟然在家里看电视。

“你不是摔了一跤住院了吗?”

“是摔了一跤,把鞋弄坏了,身体没事。住院是医保用不完,去检查一下身体。” 他淡定的从茶几下面掏出一个盒子来:

“ 你要吃点心吗?你阿姨送的,快过期了。”

我第一时间是愤怒不起来,只是无奈而已。忽然后悔,两千三的机票,还不如直接微信红包打给他呢。

36个小时里,我趴在床上昏昏睡去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五个小时。我说我累了,想去睡觉,他在后面喊我:“ 先换衣服,飞机上脏。”

第二天他因为小区里有人结婚了,而忿忿不平的抱着一个娃娃:“ 什么时候我能抱上这样的孙子就好了。” 说完,还拿眼角瞟我一眼,理直气壮的样子反而有点好笑。

我理解他老了,渴望后代延续和家中有一个新生命出现的心情。

可是爸爸,我也病了啊。

也许我会在你们前面走的。

我连自己或者你们养老的钱还没攒够。活了这么久,做了太长时间的好孩子乖女儿,连一次自己的想法都没有被尊重过,我也累了。

于是这次回家探亲,就变成了一张告别的船票。当然,我父母是看不出来的。而我虽然很爱他们,但也下决心从心理上割离他们。不再会因为一个电话就回来,或者父母这里疼那里痒的,我就慌张的不得了,掉眼泪。

虽然你们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但我也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心脏,它也许会随时随地停跳的。只是到时候,希望你们不要觉得我不孝,先走了。


新生命会延续,而衰亡的则会老去枯萎不是吗?疾病和死亡是不分年龄的,我和你们一样惧怕它。

各种各样的老人,各种各样的生活。

世界是属于每一个人的,不论老少。但也许留给孩子的时间和资源会更多一些。

猝死平均年龄的下降,有很大一部分是脑力劳动者。998工作制并不那么合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社会不都在鼓吹成功学,贩卖焦虑感吗?今年应届高校毕业生850亿,留学人员高校职称改为35岁,制度一年年在变化,通货膨胀是不变的,生存焦虑一直都在。


生活里有很多无奈的地方,仅仅是一个孝字就已经是很大的压力了。

其实无关要不要老人,而是管的起,或者管不起的区别。正如四季更迭一样,老人的衰老死亡是自然规律,但是仔细想一想,世界真的是留给老人的吗?世界其实是留给新生命的,这是自然界和一个家庭中不可逆转的规律。

在家庭里,婴儿的出生是家庭的延续,关注点在他们身上,是长线投资。而衰老的老人,因为病痛,脾气不好,往往无奈的消耗子女的情感,时间和物质。不是老人像小孩,而是他们各种器官都退化了,变得迟钝和缓慢而已。听不清看不清,又没法独立出行,所以往往脾气倔,爱胡思乱想,说话声音很大,爱发脾气。为什么老人会让家人不耐烦呢? 因为他们身体虚弱,睡眠轻,不爱换衣服,膀胱退化,小便滴在裤子上也不换,多少会有点味道。


所以并不是要不要老人,而是要的起和要不起的差别,与病魔能扛多久的问题。也许老人给过子女首付和住房,算下来净值一两百万。可是老人一旦长病不起,住院一天三千,透析一次五千,普通家庭根本烧不起这钱,可惜国内目前还没有合法的安乐死。老人临死前,精神已经不清楚了,时而要跳楼,时而又想活着见孙子,而子女也不忍心,更不知道该怎么办。老人要输血,医院说血库没有,直接抽家属的才给你输血。你一问,说国家规定的,谁都知道住院费里有多少回扣,子女怎么办,管你体重多少斤晕不晕血,为了自己爹娘,直接扎啊。

今年正好亲戚里有人得了重病,我陪父亲去了几次医院,深深的感到:健康是最大的财富,病的太痛苦,真不如早点升天。

而病人自己也浑身肌肉和内脏都在疼痛,臭不可闻,一天三千,家庭已经背上小十万的帐了。他躺在那里,能吃能喝,也只剩下单纯的思维,没理智了。甚至有亲戚受不了了,说不给饭吃算了,但是妻儿不忍心,于是继续每天烧钱。病人住的那个临终关怀医院,一走廊都是生病的老人,有人对着镜子说胡话的,有人带着尿管的,还有人需要用针筒注射流食的,消毒水味,饭味儿,尿味儿……全混在一起,每去一次,我和我爸回家都不吃饭,拼命洗手。

香港的一间老人院,也许是拍新闻,照片上基本都健康的老人们,看上去还可以。

实际上我和我爸去的临终关怀院,里面大多是身体不如下面这位老人的人。一边插着尿管一边打着胃管,我爸看到后快吓哭了,再也不想去康复医院看亲戚了。

最后亲戚走了,终于进了火葬场。癌细胞和他的生命一起结束了,剩下的只有一身债务和一个疲惫的儿子,儿子回去赚钱还债了。亲戚们对他的评价是:还不错,很孝顺。

没有人记得他忍住病痛陪床,也不会有人在意他一身债务,妈妈一个电话,一年就跑回来五六趟,因为这是亲儿子应该做的。

《小谢尔顿》中因为谢尔顿特殊,家里资源都围着他转,双胞胎妹妹Missy的自白。七八岁的小孩子也明白:我是一个人,所以我要学会自己长大,自己照顾自己。



我的外婆活到94岁,最后的那一年半有些不清醒,其实是我在一边上班一边照顾的。回想起来无关孝顺,只有四个字,苦不堪言。

我们住在同一个家属院里,白天父母来看下,晚上吃一顿晚饭,洗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我外婆其实还算比较能自理的,90岁之前会做饭买菜,去活动室打麻将看报纸,洗衣机也会用。

她对我其实不好不坏,我们也算不上很亲近,她和我母亲的关系亦是如此。

在她临走的那一年,我搬去和她住,这才是噩梦的开始。那时我在上班,作销售有时不一定能准点回家的,有时拜访客户或者饭局,我会顺便买些她喜欢但不方便买的东西给她,卤味啦,小菜啦,芝士番薯,蛋糕慕斯等等这些柔软好吞咽的食品。她也常常在饭桌上拿着筷子大喊:我要吃软软的东西。

一到晚上九点,就是噩梦的开始。也许是有人照顾,外婆就开始使唤人。到了一个什么程度呢,十分钟喊一次,一个小时里能喊七八次。去干什么呢,给她递水喝。水就在床头保温杯里,坐起来就能拿,她自己是可以动弹的,白天还能啃猪蹄呢。有时她又要吃零食,又喊人倒痰盂,可不能和她生气,反正日子不多了,忍着伺候吧。每次亲戚或者母亲说我孝顺和乖的时候,我只觉得沉重。孝字真是一种愚蒙的压力啊,一个字就能打倒你,将人掀翻在地,压的子女几十年都喘不过气来。不论长辈说什么做什么,只要说出孝顺这两个字,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可以合理化,好像人老了就不会违法背德似的。

这样的环境中导致我没有办法学习工作和好好休息,我妈来住了几天也受不了,而且护工保姆也不可能留下过夜,而我爸又是妻管严。其实我爸是最可怜的,年轻时风光无限,外婆家几乎每一个人都受过他金钱或关系上的帮助,而后来因心脏病早早内退,作为一个需要人看护且职场失利的老人,外婆家的亲戚也对他失去了原有的热情。我父亲也清楚,自己不能离开人,所以对我妈就客客气气的。那些年轻时积攒下来不多的房产和存款,也变成了和我母亲交换的筹码,生怕全给了她,自己就得不到照顾,所以没更名。但房租工资全部都是我妈妈在管。

最崩溃的是某个周末,大家一起在外婆家吃饭。我七点多回去,进门脱鞋的时候,我母亲条件反射的说,别脱了,先把垃圾倒了尿盆刷了,你外婆等你一天了。我看看桌上的饭菜,口干舌燥,迫切的想喝杯温水。我父亲说,先让她吃饭。我母亲无所谓的说,倒下尿盆怎么了,她外婆从小把她拉扯大……我瞬时就爆发了,问她,你一天都在干什么,就等着我回来刷吗?我母亲脾气很不好,马上拍桌子发脾气,喊到,你伺候下外婆怎么了,她从小把你拉扯大……

我觉得很好笑,又受不了她这种陈词滥调。她和我外婆并没有怎么管过我,婴儿时期和幼年的照顾,不至于要作为愚孝的筹码吧。我们退一步想,抚养孩子到十八岁是义务,偶尔抱抱小婴儿或者给幼儿喂饭,也是天性使然, 根本不足矣使子女变成一个护工来照顾老人啊。换句话说,老人住院,如果子女能给五十万,是不是就可以不来看他照顾他呢?做子女的,为何又要承受这种经济和身心上的双重压力呢?仅仅因为一句“我生你养你”这句魔咒吗?

我默默的干了活,然后说吃不下,出门了。父亲出来找我,我朝他要了一支烟,然后抽了起来。父亲吃惊的看着我说,你抽烟? 我摇摇头说,不怎么抽,在你出差不在家时,我特别想你的时候,会抽你抽过的那个牌子。父亲一边扶住胸口一边咳嗽,神情有些难堪而伤心,他很难过的说,对不起,爸爸没能给你太多。

我麻木的摇摇头,然后对他说 , 不怪你,只怪我们没有在命运里扳过一局,我小时候你们早点离婚或者给我找个后妈就好了。作为独生子女且父母亲生的我,心里是有多失望和绝望,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在我的家庭关系里,只需要一句“你很孝顺”就成了魔咒,或是“我辛苦把你拉扯大” 就可以解释所有的忽略,精神虐待和冷战,这是我后来看心理医生时才知道的。普通家庭的我,看似平顺且乖乖女的我,在平静的生活下,其实一直受到恐吓和虐待,以及冷暴力。所有的一切都以“你很乖”“你优秀”“你听话”“你懂事”为借口,换来的是自己内心的“唉,算了,忍忍吧。”“老人嘛,让让吧”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和忍让。而占据家庭道德制高点和拥有大部分资产的家长来讲,其实是在有意无意的,把子女捏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潜意识里把他们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容易。” 这句道德制高点的魔咒,并不能因为子女被动的出生,在这个家里成长了,就是父母辈对孩子的一种恩赐。这种愚孝的十字架,才是家庭的原罪之一吧。

当然我的家庭和经历特别一般,外婆是普通教师,外公走的早,她平淡的把母亲拉扯大,给吃给穿给上学,没给过什么精神上的关怀。而我母亲虽然好些,却对我却有极强的控制欲和关注,就像当年她的家庭阻止她去报考文工团一样;当年她不顾我的成绩,直接抢过来填报我的高考志愿,希望文科生的我去报经济或者医学,而我化学从来都是六十分,是根本不可能考上理科的。面对如此不现实的母亲,我不得不后来在学校里重新填写一份志愿,并根据自己能力选择调剂。记得会考有一门没过,高三的我去找母亲要五十块钱补考费,得到的是一个耳光,因为她不允许我这么糟糕。而我父亲,从我十四到二十五岁时,他都在国外外派,但后来单位破产,家境也一落千丈。所以他这十年,风光出门,落魄而归,也算看尽世态炎凉。而在我性格别扭又骄傲的母亲偶尔几次真情流露中,她说自己其实有些恨外婆,但又为怨恨自己的父母而感到负疚。后来在心理咨询中我懂得了,正是她的这种负疚感,消耗了她大量的心理能量,也扭曲成了一种正确的标准“ 儿女不能怨恨父母” 的理念,并且像枷锁一样强加在下一代的我身上。

最近很火的徐锦江和他的儿子。徐锦江是早年香港电影里鳌拜的扮演者,有点抑郁情绪和人际关系障碍,生活里超级呆萌,做什么都要靠儿子。





在母亲小时候,父亲长期旅居外地,外婆也是一直对她抱怨外公的种种不是。让自己的女儿去怨恨自己的父亲,或者直接把孩子当出气筒,这是我外婆下意识对我母亲做的事情,同时也是我母亲无意间对我做的事情。如果说这是原罪或者业力,那么也许怨恨和坏习惯的传递,也算是其中一种。

所以退一步来讲,不是我外婆和母亲有多糟糕,而是她们生命里缺失的部分,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去填补。换句话说,她们没得到过爱和自由,也就不知道怎么传递给下一代。毕竟在外婆那个需要逃荒躲避战争的年代,能吃饱喝足有学上就已经很好了。但似乎又不是这样,相较于知识分子家庭的外婆来讲,小学毕业的爷爷奶奶,反而是更加正直有爱的,从不咒骂攀比,吃小亏且明大义。所以人品家教,有时和学历并没什么关系。所谓小知识分子贪婪起来,又蒙着那张看似有教养和社会地位的皮相,吃相其实更难看些。比如现在社会上频频出现的高校教授不允许学生毕业事件,甚至私用研究生博士做项目不允许毕业,苛扣国家补助,都是双方地位不平等造成的惨剧。这一切的源头在哪里呢?也许是监察和惩罚力度不够,同时也是从古至今,中国传统思想中孝顺师长,小辈必须听话才可以的封建思想在作祟。


那么从社会现象回到我的家庭问题上来说,印象最深的几次都是很丢人的事,外婆她们那个年代物资不足,于是就变态的节俭。比如菜汤油汤就喝下去,家里到处都是乱放积攒的塑料袋之类,旧内衣裤多次拿来擦地,把公共场合的卫生纸拿回家,甚至有几次我见到她喝客人走后茶壶里剩下的茶。本来很正常的事,可她一定要把茶水喝到没有颜色,最后抱着肚子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喊叫,大半夜睡不着。这么丢人的事,肯定不可能说出去或者对亲戚说,亲戚们最多说一句:哎呀,老了么就那样,我妈也会拿公共场所的卫生纸和洗手液。问题是偶尔拿一两卷没事,但是后来拿上瘾了,地铁工作人员追着她跑,让她不要再坐地铁。连门口奶站卖牛奶的店主,都说不想再看到她,因为她要讲价而且又要让送货上楼。一个师范毕业的老师,教出了不少学生,金玉其外的外表下,一辈子还是活在小市民的态度里。也难怪临终时亲戚们也都是客套了一下,他们记忆里那点温存和感激,也都疏离和消耗的差不多了。白事上亲戚边哭边说:我不是哭你外婆,我是想起过世的我爸来了。

大概所有人的悲伤中,除了对亲人的怀念,就是本身对死亡的恐惧和感慨吧。


还有一次让我犯了恶心的是什么。外婆的同学里有一位家世很好的女性,是作家后代,后来随父亲去了香港。这位老人退休后给当年的同学都写了信,回忆往事约定同学聚会叙旧,而我外婆在数落对方种种不是之后,强迫我帮她代笔回信。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家庭和子女的吹嘘,有一种年末家庭聚会或同学会上虚荣的攀比,却毫无对同学的祝福赞美,通篇都是嫉妒。甚至一边骂对方,一边让我代笔,我母亲一脸尴尬,可把我给恶心坏了。后来怎样我记不太清楚了,有可能那封信我没有寄出,或者寄了明信片给人家。但是整件事消耗了我一个周六的下午,甚至那几天吃饭,我看到外婆都犯恶心。因为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她的小市民态度,从我父亲富足到落魄,外婆和我母亲自身的转变,人性的自私和丑恶,我看过并受了几十年。

如果有人问我,你的外婆一辈子教了不少学生,家庭里也有小辈尊敬她,那她教给过你什么?我仔细想了想,能想起来的是什么,大概外婆教给我的,也只有卖废品和嫉妒咒骂别人,或者沉浸在自以为是的虚荣里。她们口中对于父亲的评价,只有两种:一种是“ 让你爸爸掏钱,他能报销。” ,另一种是:“ 家里这样都怪你爸爸,他不是个东西。”。家里的书籍字画,外婆和妈妈的态度是,这些可以卖钱;而爸爸的态度是,这个很珍贵,是一种记忆。

小时候我特别羡慕温柔善良的母亲,所以偶尔看到别人家或者电视上伸出手就拥抱孩子的妈妈时,我觉得很羡慕,甚至做梦也梦到过我的妈妈变温柔,或者有了一个新妈妈。

长大后我在人际关系上有相当大的欠缺,不仅仅是温顺的讨好型人格。在更深层次的核心理念里认为:人都是不可信任的。父母对你的爱都是有代价的,人和人之间只有利益,美好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种核心理念应该算是认知障碍了,我在认知行为心理学网路课程里学到了一点:很多核心理念的缺失,有一个真正的因素:我是不被爱的,我是不配被爱的,我得到的爱是有代价的,没有人会爱我。

在认知行为疗法里,其实有一种方法论。就是让患者,或者说有抑郁情绪的人或心理问题的人,去缓慢的做作业。比如他怕见人,那么就需要有护工或者家人陪伴,带他出去玩,去超市,像小孩子一样自己去买东西,学会赞美陌生人并对视,让他懂得:世界不会伤害你,不是每个人都会伤害你,不要怕。

可是又有多少患者身边,能有这样的家人呢?难道家人不是他们真正的压力源吗?


其实小学时候的我,成绩非常好,生活习惯也很好。因为身体弱睡眠轻,所以喜欢看书画画,成绩一直是全班前十,年级二十,是全家和班级的骄傲。大家一致认为我将来会念博士,或者博士后,有个幸福美满的人生。我父亲回忆起来说:他觉得我身体弱,就希望我当个儿童节目主持人,快乐而稳定的生活。而经历过家庭败落,母亲长期冷虐待的我,勉勉强强混完二本。辗转了销售,客服,秘书之后,才在一家公司里当了文秘,并且努力的掩饰和伪装自己成为正常人,同时不间断的做心理咨询。至今我不能回家的原因是,我听到母亲的声音就会发抖,想起她半夜里疯狂扇我耳光的现实,有时她抱怨生活的变故,可以打我打一个小时,直到我含泪沉沉睡去。大学刚毕业那一年我和外婆住,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外婆。父亲家的亲戚来了,看到我死气沉沉,见人也不叫,于是偷偷给别的亲戚说,要不要带她去看医生,我觉得她没有生存的意志了。

可那时候我父亲在国外还没有回来,公司破产后落魄而痛苦的他斩断了所有联系方式。他所在的小国家还在用座机和电话卡,所以常年是联系不到的。在我外婆和我母亲的口中,却总是说:“爸爸不要我们了,爸爸不是东西。你要努力争气,要还完所有债务,把全家人接到外国去。”

那时二本毕业的我,在仓储超市当助理,第一年入职月薪2500,每个月上交1200,用来堵住妈妈的嘴:你大学毕业了,要往家里拿钱了。每天我上班走过走廊的时候,感觉天花板在一层层的变低,我觉得自己的骨头被一节一节的掰断,我确实已经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其实摊开来看,当时我母亲内退月工资4000,外婆5000,她们都不用上班,有大把的时间,家里每年还有近4万块房租收入,也没有任何房贷。即使我二本毕业,工资不高,家庭也不会是多糟糕的。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觉得回家是一种痛苦,家庭就像黑洞一样在等着吞噬我。就是因为在家里家庭地位太低,收入太低,为了避免麻烦,长辈吆喝什么,我都会顺从的去做。不妥协的话,她们总是有时间和理由去唠叨或者打骂你的。

那段时间我也很痛苦,爬到六楼的顶楼想跳下去,然后觉得不划算。现在我能工作还能跑,如果我跳下去没有死,坐在轮椅上,任凭我母亲拿我撒气,跑都没法跑,那就太可怕了。

后来我读了一点点身心灵的书籍,也去寺庙和网络上算命,算命的结果反而出乎意料。我和我父亲的命是非常好的,官财具足,而我母亲有自刑,本来就是个别扭或者没事找事的人。说白了,容易闹别扭或者出精神病。也曾到庙里找和尚问,他们都很友善,给你结缘一堆免费的书籍,然后让你服从父母,在家里念经吃素。我觉得温暖而不真实,当我问那位和尚:为什么我的经历里,遇到了那么多不友善的人和事。他回答一句:一切经历,皆为加持,你生命中的人,都是你的业缘,经历后就化解了。

我听完非常不爽,书也没拿,往功德箱里放了五十块钱,扭头走了。直到现在,我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一切经历,皆为加持。以及,苦难即是财富。

我觉得柴静有一句话很理智:苦难当然不是财富,对苦难的思考才是财富。


从家境优越天资聪颖的我,到青少年时期经历父母分离,家道中落的我来讲,苦难当然不是财富。如果有来世,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当一回温室的花朵,无忧无虑的长大过完这一生。因为温暖富足的家庭,看似和谐的父母,是我曾经拥有又失去的,我比什么都渴望再次得到。但因为经历问题,我的情感和表达上是有缺陷的,我对男朋友有一种近似父爱和母爱的怜乞。有一次我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广告里的孩子打翻了调色板,弄在妈妈的白衣服上,妈妈关切的拥抱孩子,看颜料有没有弄到孩子眼睛里。男友很高兴的晃着我的肩膀说,你看,以后我们就会过上这样的生活。你这么温柔恋家,一定会是个好母亲。而我却冰冷而好奇的望着画面出神,很认真的问他:“ 她弄脏了妈妈衣服,衣服很难洗干净,她怎么没有挨骂或者挨打呢?” 男友看我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晃着我的肩膀刨根问底,我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小时候家教比较严格,吃饭要等大人先动筷子,筷子拿的不一样长短,也是要挨训的。”

因为我的认知里,判断一件事的标准是:做这个妈妈会高兴吗?她会打我吗?

那天他好像直到半夜也没睡好,清晨起来他很认真的对我说:“ 我知道你在看心理医生,但我一直没重视这个问题。我卡上还有些积蓄,你拿去做治疗,我帮你恢复健康好吗?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我很感激他,但我深知,心理问题的康复是很漫长的。我的医生说,我有二十几年的愤怒和惶恐没有发泄出来,是不可能做跳级运动的。也许我还能够正常恋爱和工作,但进入婚姻和当一个母亲,需要在一个身心都成熟稳定的情况下。也就是说,遇到任何婚姻中的困难时,我不会逃避或者慌张,亦或是愤怒失控,这一点,我当然做不到。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完全康复,去真正成为一个充满爱和智慧的母亲。

这场恋爱拉拉扯扯一年后,对于这个家境中等,温柔善良的男人来讲,他真的是我遇到最温柔的人了。即使他单纯善良到女同事喝醉了找他求助也会马上跑过去,我也不会生气。因为后来他挠着头对我说,原来人家是想吃我豆腐呀,幸好她没真喝醉而出什么危险。

而最后分手的原因是我回了一趟家,开始痛定思定的去思考父母养老和自己的未来问题。父母并不知道我有了男朋友,我提到有位同事对我有意思的时候,我母亲病态的开始幻想我的未来,而我父亲也开始畅想,我何时结婚,生个怎么样的儿子,到时候谁来带。关于我提到的,心理医生说我康复了很多,父母听到也当没听到似的,因为他们不承认我有问题,当然也不会承认我母亲有问题。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习惯和妥协默认了,强势到病态的母亲和乖顺的我。

我在家里呆了一周,前三天还比较愉快。到了第四天,我母亲依旧是占领了家庭的主导地位,用多少卫生纸,不许用香皂,地板上有几根头发就骂我:你怎么不去死。让我更深的相信:也许我母亲的心理问题更严重,只不过多年来,都被家庭以“脾气不好”而刻意忽略过去了。和父亲聊了聊未来的发展,他以一个衰老的生命形式,已经不是很在意我说的话了,更多的是关心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自己什么时候会瘫痪,到时候我母亲会不会照顾他之类。而我提到心理医生说我已经恢复了很多,父亲像小时候一样对我,只是说:我不想听你说这个,你这几天陪我们去走走亲戚吧。

当天我收拾了一些衣物带走,也带回来一些专门买的新衣服给母亲。没想到她还是和过去一样,从我的衣柜里翻出旧衣服来在身上比划,然后说,你太胖了,这件我穿着合适。甚至盯着我身上的包说,我觉得你这个不错,给我吧。看着比我胖三十多斤的母亲还像过去很多年里一样,什么事什么东西都要先给她,并且哄她是最好最漂亮的。那一刻我其实是相当绝望的,很多细节都证明她确实有心理问题,只不过尚能像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遮掩了她的病态而已。

和父亲也聊到未来他们的养老问题,父亲说家里现在积蓄还够,老公房也住不完,所以即使有大事,也还是足够的。如果我这几年结婚,他们也是能拿出二三十万给我的,只是对方一定要对我好,公公婆婆也要比较善良不爱找事。如果结婚的话,生男生女无所谓,我也不小了,结婚第一年就直接生吧,女性还是三十岁以前生育比较好。

我想了想问爸爸,你觉得十年后会怎么样?他说,十年后我还不知道在不在呢。我也没有劝他,而是说,我知道你的担心。自从你做手术之后,行动就不方便了,是需要人陪伴和看护的。你只是担心自己像姑姑她们一样,行动或者大小便不能自理,到时候谁来照顾你。妈妈的平均心跳64,血压高压也高,又爱发脾气骂人,一走路就出虚汗。如果没有你,她可以每天不吃饭只吃零食,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也许你和我一样,都不敢去面对十年后的人生。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谈论这件事了。我只想关心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


后来我自己生病的时候,我开始理解和对父母释然。当一个人衰老或者生病后,他的感受会淡化,极度关注自己,因为他只剩下衰老的身体和病痛了。我自己高烧的时候,其实是谁也想不起来的,只想喝过热水后睡觉。而我父亲照顾我的方式是:强迫我吃下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因为他认为,人不吃饭是不可以的。大概这就是生长环境带来的思维意识和代沟吧,老一辈除了物质和他所认为的关怀方式,也不能给你再多了。而我也渐渐理解他:手术后听力减退,行动迟缓,去洗手间要三十分钟,眼前不能出现任何障碍物。每当听到他夜里暂停的呼噜声,我也会吓一跳:究竟是他喘不过来气,还是心脏不舒服呢?他自己也会陷入到对衰老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担忧中。每当小区里出现老人失踪或者讣告,他都会黯然神伤,有一次他在菜场看到一位老人跌倒后呼吸暂停,回家后感到愤怒和悲伤,然后把我训了一顿。当时我感到莫名其妙,现在想想,多少有点理解他了。这种对衰老的感慨和对死亡的恐惧,以及活动范围的减小,是生命衰败的必然结果,因为无可挽回,才会感到不甘。所以不得不把愤怒,转嫁给最亲密的人。我们的父母原生家庭多少有些缺失,他们不会承认,或者根本就没有阶级意识,自己也是不完美,不正确的。像我母亲,希望自己成为任何团体的中心,不断的向我要东西,就是在弥补她小时候,家庭对她的忽略,但我不该承受这种事,因为作为家庭中弱小而听话的独生女,我其实没有得到太多的资源和关爱,我是没有能力付出的。所以不是几件衣服或者有没有给她很多钱的关系,而是我受不了这种,任何事都要围着她转,即使她是错误的,也要赞美她,哄她。我和我父亲的心很累,这是家庭,不是皇宫,不需要有一个高压而神经质的权威,来下意识的强迫别人服从和赞美她。

在美剧《绝望的主妇》里有一个细节很感人。粗线条的苏菲看到读大学女儿回家,准备了很多不同口味的麦片,并且兴高采烈的说:“ 她最喜欢麦片了,小时候顿顿都要吃!” 而回家的女儿顿时眼泪掉下来,说出了多年来的委屈和苏菲对她的忽略:

“ 你从来不知道!我最讨厌吃麦片了!你知道吗?那一年我十二岁,你失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吃不喝,我不得不自己做饭,所以我只能吃麦片。我还要每天给你端上楼,劝你要往前看,听你各种委屈,那时候我才十二岁而已!你有过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吗?!你心里其实只有你自己!”

当时看到这一段时,我的眼泪也掉下来。母亲以自我为中心,忽略孩子的感受,孩子只好自己长大。这种环境逼迫下的听话和成熟懂事,其实也是不够正常的。在电视剧中,苏菲的女儿从小就情商很高很懂事,而长期缺失父爱的她,长大后和比自己母亲还大的教授恋爱,未婚先孕,酗酒,最后做了单亲妈妈..........这也许不仅仅是她的问题。更多的是,漫长的人生中,母亲对她的忽略,父爱的缺失造成的。那么,不正确的认知和“ 好孩子 ” 内心的缺失,谁来买单?当然是孩子自己,拿人生做代价,甚至拿下一代买单了。

如果放在国内,看上去自然是一个好孩子变坏的故事,而实际上会忽略到背后的原因,因为在我们国家,“孝” 就是一块免死金牌,家长永远是对的。我把你养大不容易,你成长的不好是你自己的事情。

这一点其实我们还是要向西方教育和思维学习: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思维,个性,我们能够帮助她在人生路上走多远,树立正确的人生观,才是最重要的事。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在成年后,任何事都会有代价,家长可以陪你走一段,但成年后的人生,需要你对自己负责。

而反观我身边,也没有几个家庭能做到这一点。有一个高中生,每次卷子都做不完,家长为他换工作,换学区房,花钱进入了最好的高中。孩子是很好很善良,但是考卷做不完,那也许大专都不一定能考上。与其训斥他为什么不努力,不如好好的找个家教,一对一的辅导,并且很严重的告诉他:考不上大学,也许就得去工作了,失去了很多机会,父母是不会对你以后的人生负责的。

记得哪里看到的真实故事:孩子厌学,家里也有点钱。但他爸很厉害,直接把儿子扔到边远地区的肉联厂去干活儿。一年之后,儿子吃了苦头,知道了社会的残酷,也目睹了同龄人的艰辛,甚至有比他还小的孩子,也在像长工一样的砍肉剁肉,并且要干四五年,然后攒钱回家结婚种地生孩子。目睹了社会阶级固化的富家子弟,忽然吓到了,也认清了现实,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来之不易,所以回去后努力学习,再也不贪玩了,也深刻的认识到:人生有高有低,即使家里有钱,原来家长也未必会管自己一辈子。

这个方法虽然残酷,但还算现实。

其实我们留意一下身边,就不难发现,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早上我吃饭的时候,一位妈妈一边吃油条,一边训斥孩子:“不许泡在豆浆里,那样油很大!对身体不好!” 泡着吃和拿着吃,吃进去的油不是一般多吗?四五岁的孩子,为什么要在母亲这样的目光下生活呢?

而午饭时又遇到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孩子大概四岁,穿戴整齐,母亲也珠光宝气的。小朋友吃饭开心了在摇晃双腿,妈妈说:“ 男抖穷,女抖贱,不许这样!” 小朋友马上停下来,用疑惑的眼光,接收着母亲的情绪和讯息。四岁的孩子,也许不知道什么叫“男抖穷,女抖贱。”但他会看眼色,能体察情绪,他知道妈妈不高兴了,他要停止这种行为。但是这种教育是愉快的吗?难道不是权威和压迫吗?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如果不能自由自在的做出一些行为,或者因为把食物弄在白色衣服上就挨训,不能在草地上打滚,不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而家长们,是否曾和颜悦色的对他说:“ 污渍弄到衣服上很难洗哦,下次我们穿黑色的衣服来玩好不好?” “ 吃饭抖腿对身体不好哦,我们不抖了好吗?”这些温柔而充满爱的教育方式,家长们没有得到过,自然也不会对孩子们输出。如果按照有一个意识能量等级,那么我们看一下,爱与温柔,是在哪一个等级。而祈使句和恐吓,又在哪一个能量等级?

“你再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 男抖穷,女抖贱。”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对得起谁?!” “我是为了你不离婚的!”

这种无形中的道德制高点,因为做家长的身份,让一部分家长享受了在孩子面前,完全掌控大局的感觉,过了一把皇帝瘾,领导瘾。而长期的祈使句,训斥,动不动拿自己的辛苦和付出来压迫孩子,反而使孩子拥有了一个最低等的能量———负疚感。在心理学里,负疚感是相当消耗心理能量的,也可以理解为:损害脑细胞。我想,即使是最糟糕的家长,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成一个最低等能量的人,被领导同事压迫,最终在家庭生活中爆发,继续把这种负疚感和愤怒,传递给自己的家人和下一代。这其实是传统教育里最糟糕的一点,我们取了古代的糟粕,忽略了儒家教育里民主自由的一点,以家长的身份,用封建礼教,打造了一块叫做“孝”的免死金牌和戒尺,用来满足我们自己的权威性,以及道德感。

如果有对父母不好的,我们只需要说他不孝就对了。如果有你陪伴父母的,也只需要出示这块金牌。因为好像我们这样议论了别人,自己就显得很孝顺一样。

即使如我,也一直背负着这种命运,没人会承认,我母亲有问题,而只是说我不听话不够乖。也没有人在意过,我其实是一个独立的人,时间和健康,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我也许会在父母之前生病失去健康和生命,在这样听话下去,我也许总有耗尽的一天。




关于为什么我们很多人在家庭里和在外面很不同?为什么我们总把最坏的一面留给家人?为什么同样一件事,我们可以宽容的体谅他人,而对家人就大动肝火?上升到你不爱我,或者是不孝?

这一点我也和心理医生讨论过:为什么我们会想要对最喜爱和亲近的人发脾气?为什么明明最爱他,却不能好好的表达和交流?医生的回答很客观和专业:因为人在最放松的状态下,会释放出自己的恐惧不安和愤怒。下意识的会把各种情绪,转嫁给周围信任的人,甚至希望对方给予理解和安抚。比如人在公司受到了委屈,他当然想要发泄,也有权利发泄,可是如果他不打枕头摔泥巴打拳击剁菜,那他就会回家看谁谁不顺眼,然后把这种情绪释放在家庭里脾气最好,最听话最善良甚至最弱小的成员身上。说白了,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物质也是,情感也是。


有一个心理学例子很有趣:爷爷骂了爸爸,爸爸骂了妈妈,妈妈打了孩子,孩子踢了一条狗,狗把爷爷咬了一口。


所以能量是守恒的,情绪也一样。医生当时给我的建议是摔泥巴,后来我自己的方法是唱歌和打枕头,边打边骂,把所有委屈和愤怒发泄出来,然后捏橡皮泥来安抚情绪,其实还蛮管用的。也可以试着唱歌唱戏,在中医来讲,这样至少气不会闷在胸口,很多女性爱发火生气,最后容易增生也是这个道理。其实会发现,一般爱说话或者爱骂人的人,他通常都会比闷葫芦健康长寿,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就像医生对我说的:你就是一瓶摇晃到快要爆炸的可乐,如果多年的愤怒和不安不放出来,你会崩溃或者爆炸的。


也许仅存在画面中的母子关系。



回到我自己居住的城市后,我异常冷静。阅读了大量关于养老,意外,资产配置和育儿成本之类的书籍。然后看看自己的房贷和存款,觉得压力不算特别大,但也不轻松。比如父母这边,也许到老不用我来管,但一旦我们结婚,生活成本和育儿成本很高,工资仅仅刚够过而已。如果要给孩子一个健康和富足的生活,大概在他大学毕业之前,我们需要在孩子身上投资一百多万,还不包括留学。而我今年27岁,就算明年结婚,如果在本地买房的话,只有靠家里援助一部分了。如果28岁生育,那么又要马上去工作,而孩子只有交给他父母或者我父母来带。但我自己心理问题没有解决,心肺功能比较弱,又有早搏和供血不足,他体重只有120,体质也很一般,我们能生出一个足够健康的孩子吗?我遗传自我母亲的躁郁症和偏头疼,以及神经性幻听,来自父亲的心脏早搏,会不会遗传给下一代呢?

当然我也查阅过一些资料,看了别人的经验,发现心脏早搏没有那么严重也不一定会遗传。可是当十年之后,甚至五年之后,孩子三四岁,我父亲现在身边已经不能离开人了。而我母亲一直我行我素,那时候我能顾得上丈夫和孩子吗?还是会因为已经生了,所以不得不过下去呢?

我连我自己的失眠和偶尔幻听,还没有治好呢。

我思考了整整一个月,那期间没怎么去男友家,因为觉得太负疚了。当我在一个平淡的周末和他提出分手的时候,他以为我在开玩笑。直到我重复到第五遍,在纸上列出种种未来的困难和压力时,他愤怒且震惊,第一次冲我发脾气。他说:“你只是把你自己想的太严重太糟糕了,你没有勇气去面对未来,才找了一个不能抗压的借口!” 这种话其实是我意料之中的,因为我父母多年来也对我说过这种话。我平静的对他说:“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我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因为合得来而已,并没有谈到结婚的问题,所以你也没有理由冲我发脾气。” “当我的心脏会偶尔抽搐的时候,当我只有带着眼罩和降噪耳塞才能睡着的时候。我过去的很多年里,是看着我母亲躺在床上嗷嗷乱喊,每天每夜打骂我过来的。我父亲公司破产后清算了三百多万债务,至今他不敢在城市里抛头露面。我并不是对你不坦诚,而是一开始说这些,也许你根本不会和我恋爱。”

我的眼泪默默地流下来,而他只是错愕和震惊。在后来的一个月里,我们分分合合的讨论这些事。每一次回忆起往事对我来讲是一种痛苦,我很自卑且感到无能为力,又觉得想吐。我对他说,不要把我的事情说出去,我不想成为别人的同情对象或者谈资。他只是痛苦和震惊,他说:“我不知道你受过这么多的苦,我一定会让你把失去的都补回来。我肯定是能治愈你的那个人。”

那时候我只是笑笑,普通家庭里长大的他,也没有谈过几次恋爱。对他来讲最大的糟心事就是入职后小领导看他好用,让他跑腿办私事。我们的世界完全不同,教养也不一样。他从小乖顺平安,父母从不溺爱或者呵斥他。他不会懂得也不敢相信,一个女孩,从小吃耳光长大是什么感受。也没有饿过肚子,蹲在马路上哭泣,哭自己找不到的父亲和不管自己的母亲。更没有黑社会拦住去路,问:你爸爸在哪里?


我对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晚上要紧紧抓住你吗?反复问你喜欢我吗?会不要我吗?这是因为我无意间把你当成了我妈妈。我小的时候一拥抱她,她就会推开我,骂我。而当她心情好的时候,又会紧紧抱住我亲我。我太害怕了,我害怕伸出手就会有人推开我,我害怕我爱的人有一天离开我,憎恨我和虐待我。我不会对任何人不友善,因为我遭到的否定和拒绝太多了,但我不敢保证,我有足够的能力去爱人和爱下一代,也不能保证这种精神上的问题和生理上的孱弱会不会遗传给下一代。本身在你身上寻求父爱和母爱的补偿,就已经是不对不正常的。”

善良的他反而抱住我哭了,他说:“我并没有觉得不舒服,我觉得你非常需要我,你会好起来的。”


后来拖拖拉拉的一个月里,我们始终是没有谈拢,我觉得善良的他值得拥有更好的爱人和人生。坦白来讲,我很喜欢和感激他,甚至有一点点爱他。我也幻想过几年后我们的家庭生活,也许做了妻子和母亲之后,我会有大的转变,我的心理问题也能康复。但当我夜里心脏抽搐的时候,偶尔压力大出现失眠幻听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他值得更好的配偶和人生。于是我终于成为了电视剧里那种,我最讨厌的女主角,不敢面对人生承担压力,做作的对爱人说:因为我爱你,所以希望你拥有更好更值得的另一半陪你走下去。

因为我的身体状况和我父母的状况,并不完全受我掌控啊。


我作为一个失败的婚姻和颠簸的命运里的产物,思考过自己和父母的生死之后,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彻底放下了对他的感情和依赖。我非常感激他,他简直是天使一样在我人生中出现的一道光和最甜美的事物。但生命中不可掌控的因素太多,我无力去承担也不想让他一起承担。我的身体和病痛是我自己的,我父母的养老也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用婚姻的枷锁,再把它们绑在我爱的人身上。

也许看起来有些做作,但思考过人生之后,感情和某个人并不是人生的全部。我增加了自己的大病保险和意外保险保额,看房贷多久能够还完,打电话咨询了一年制研究生。并且写好了两份遗嘱,一份是意外的,一份是自杀的。我做好了完全为自己积极生活的准备,也做好了意外来临时或者承受不了压力时,真正解脱的准备。有了遗嘱的话,我就可以指定继承人,这样我父母和前男友,包括我堂妹,就可以最快的拿到赔付和遗产。我的白事算下来,也只需要小一万块而已。我把自己所剩不多的积蓄和房产,留给这些爱过我帮助过我的人。坟地有了,遗嘱也写了,我忽然觉得很轻松,我的人生可进可退,余下的就是真正为自己生活了。


当真正处理完这些事之后,我的人生忽然开阔了。


我不再为失去爱人而悲伤,也不为父母不够爱我而难过。我把精力全部投在了工作上,余下的人生里,我需要大量的金钱,并不再被家庭爱人所桎梏。于是我每天阅读和学习专业知识, 学习摄影,以及努力冲业绩。因为失去过一切的我知道,金钱才是一切的基础,富足的家庭,安稳的生活,随心所欲的自由,各种疾病的治疗,都要靠这一摞摞冷冰且不会背叛你的纸张了。


后来我变化很大,比如在工作中我敢于说不了,拒绝了几个平时就爱鸡毛蒜皮的同事。也因为专业性很强态度良好,业绩和奖金都不错。和前男友偶尔见面吃饭时,他发现我胖了,且攻击性十足。他惊讶的说:看来你恢复的很快,你能康复的话那最好不过了。事实上孤独的我也会想他想到落泪,但一想到自己的人生目标,感觉在生命的长河中,某个人某些经历就像是路标一样,路过就过了。我依照专业心理学书籍和脑神经科学书籍,寻找自己康复的方法。打算盘,捏橡皮泥,每周去学习主持,来克服自己种种不足和对于人际关系的恐惧。我对医生说,我在努力康复和生存,他既遗憾又欣慰的说,你还是需要多一些朋友。我说,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每年旅游两次,去不同城市拜访旧同学和朋友,不带任何目的聊天吃饭,来克服我对人际关系的恐惧和自卑心理,以及恢复人际关系。医生说,你受到过长久的虐待和恐吓,因为求生本能而走到这里,我很意外也感到欣喜,因为我看到了你灵魂闪光的色彩和顽强的生命力。


想起原生家庭和家庭教育问题,当然作为小辈来讲,我不可能去直面母亲和外婆不够爱我的事实。或者不会爱人,缺乏教养这种现实,这一点恐怕连直面都很难做到。家庭里就是这样,你觉得老辈不爱你,可他们在你需要钱或者生病时会给予关怀和帮助,但在生活和精神上又会无形的控制和无意间的冷暴力。比如从小吃饭时就是挨训,从没有任何正向信息,在众人面前表扬的方式反而是数落。甚至我交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我妈和她的姐妹团还去跟踪我。这一点其实并不像电视剧里那么幽默,我觉得这是因为她们退休没事干,而且相当的变态。我妈她的那位姐妹,外遇都好几个,三观能正嘛。印象最深的是,高中时要我每天背对着电视,口译英语新闻才能吃饭。这对十六岁的我来讲,完全是一种虐待。原因不是因为我英语好,而是母亲闲的没事儿干,在父亲缺席的家庭生活中,她希望掌控我来得到一种满足感。到后来我上大学的时候,室友说: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友善又听话,你母亲还会打你?我说我也不知道,都说她脾气不好,让我忍忍算了。我爸忍了一辈子,我也就想忍忍算了,毕竟亲妈么,总有温存的时候。

记得有一次我母亲偶尔真情流露,有些负疚的说:你外婆让我对你好一点。说你小时候有一次我刚进门,你那时四岁,端着一碗粥在喝,我心情不好,一巴掌扇在你脸上,然后把饭打飞了。你哭哭啼啼的,我还吼你让你憋住,妈妈年轻时确实对不起你,脾气太坏太不应该了。而我听了之后,反而温柔的劝她:别难过了,小时候这种事情太多了,我已经习惯,都不是很在乎,你不要负疚了。

现在想来,这种劝慰简直太可笑和不正常了,这不就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病症,核心症状中的回避和麻木类症状嘛。俗称打疲了,习惯了。在第三十次心理咨询时,我的心理医生小心而试探的说:你母亲可能有接近精神问题的躁郁症。我也很平静的说,是的,我看过一些书,据说抑郁症或精神病,母胎血液里也会遗传一部份给后代。我对照专业书籍和课件,觉得我母亲可能有躁郁症,双向情感障碍,反社会人格。而医生严肃的说:其实抑郁情绪和抑郁症,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是没有严格分界线的,有些也会遗传。


我做心理治疗的时候,花了半年的时间,才终于面对自己的愤怒与不安,对家庭和遭遇的憎恨,以及我母亲爱自己胜过爱所有人这个事实。我的母亲不爱我,或者不够爱我,她真的爱金钱多过于我,甚至恨我。而我之后的大半生中,再也不可能有替代她给我母爱的人出现。我的生命是残缺的,且父爱母爱的部分无法填补。在面对和接受这些现实后,我颤抖着双手掩面痛哭,无法接受自己是不幸的,残缺的,自卑的这个现实。当我接受这种现实平复之后,足足用了半年的时间。每一次这位有八千多小时咨询经验的医生都在网络那边静静地等着我。我非常感谢他,这种平静的陪伴和等待。


我的确受到了亲生母亲因为丈夫事业下滑,自身脾气教养不好,而遭受的长期虐待和冷暴力。我无法面对现实,因为我一直用记忆里的一丝丝温情来麻醉自己:妈妈是好的,妈妈是爱我的,即使她殴打和诅咒我,她也曾经拥抱过温暖过我。殊不知这种记忆中用微小事物的取暖,才是母女关系中最深的枷锁。有人比喻过这种原生家庭的痛苦,母女之间犹甚,也许是因为女儿比儿子更加感性,更软弱且容易控制。据说这种以记忆中的片段温情来取暖,或是自我解释母亲虐待言行的关系,是一种倒钩型的刺。扎在女儿的身上和心里,一旦拉扯就会刻骨铭心的痛。这样的女儿成长之后,在社会上会更好欺负,更冷漠或者更容易受骗上当,当她接受到外界男性真心假意的温暖和包容时,她的脑子真的会清楚吗?不会比同龄人更容易上当受骗吗?她会不会觉得,我的母亲不够爱我,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不配得到别人的爱呢?


事实上我母亲根本没怎么照顾我,虽然有偶尔来了兴致做几道很难吃的菜之外,多数时候是不吃饭也不管我的。而我卖掉家里的旧报纸和杂志,或者用压岁钱去买一份米线端回家,佯装自己吃不完,哄着她吃下去。每当交学费或者书费的时候,我母亲就会大发脾气,把一坨几十块扔在地上,咒骂我和我父亲,然后我哭着去交学费。这种生活从十五岁到十八岁,直到家里拆迁后生活条件改善为止。期间我也经历过黑涩会拦住我的去路要钱,问爸爸在哪里,门上贴着法院传票,而故事的结局,都以我母亲对我哭诉和殴打结束。这些事现在想起来,已经恍若隔世,因为十几岁起,我的大脑已经封闭了,很多事想不起来了。其实在十八岁之前,我轻生的念头已经很重了,我烧掉了自己所有的奖状和一部分家庭照片,在我心里,自己十八岁时已经死掉了。另外,真的没错,我是母亲亲生的。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她压力也很大,也有一些心理问题吧。

一位很有名的心理医生于玲娜老师,她翻译了一本书《母爱的羁绊》。很多案例其实都让人痛心,我们长大后出现的酗酒,无法与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打骂下一代,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原生家庭。只是有些问题,暴露和爆发的太晚了。而最消耗人的是什么呢?不是虐待和忽略,反而是无法承认母亲竟然不爱自己,自己迕逆父母的负疚感,长期的吞噬子女的内心。我们将我们的下一代,变成了一个充满负疚感的人,但我们大多数都不会承认。

书里有一句话,译者也有感触:“我相信即使是最糟糕的母亲,也不会想要把供孩子上大学的钱,在成年后拿来让她做心理治疗。”


有本书叫做《为何家庭会伤人?》建议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看,有很多家庭内部问题,即使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说,但至少可以给自己有一个清醒的认识。直面父母不够爱自己的事实,直面自己难以跨越阶级的现实,也许内心会更平静一些,不再缘木求鱼了。

豆瓣上有一个“ 父母皆祸害”小组,里面是很多原生家庭有问题的青少年相互安慰,发泄和取暖。我觉得很正常,但后来也不想看。因为发泄之后,对方在网路上的一个“抱抱”,是解决不了太多问题的。因为没有方法论,而且对方能量和视野也不对等,无法靠几句话做到治疗或者安慰。专业还是要找专业人士。可搞笑的是什么呢?还有个“反父母皆祸害”小组,组长是看不惯那个“父母皆祸害”小组,成立了一个反对人家观点的小组。我觉得太好笑了,本来网路就是一个公开言论自由的地方。一来这个反对的小组长自己也没当过父母吧?二来除非互联网或新媒体工作者,不然谁有时间总泡在网上,反对这个反对哪个的呀?除非闲的慌,或者特别有钱没事儿干。再或者,有个词叫杠精,杠了他舒服,生活里能找到平衡。

就像当年有个做金融的找我妈存钱。他和我说看不惯一个员工,二十岁了还找家里要钱,既然嘴上说恨自己妈妈, 为什么不有志气一点,再也不用家里的钱?当然作为和母亲有矛盾,又接受了家庭首付的我听了之后也会不舒服。但是我觉得这个逻辑相当的粗暴。作为家庭的一份子,按照法律程序来讲,子女落魄时社会和家庭都有责任和义务,不然我妈妈的钱不给我给谁?存给你吗?青少年时期,父亲因为厂里破产,母亲担心债务问题落在我身上,一直诚惶诚恐的说:“你要出国,你要远离,你要赚很多钱替你父亲还帐。” 十几岁的我默默的咨询律师和查阅法律条款,还被小年轻律师激动的臭骂了一顿:“为什么不离婚?!”后来我发现有一条:家庭成员在不知道债权的情况下且没有使用借款,无需共同承担债务,也就是不知者不承担。就是说,我父亲厂里融资和民间借款,我和母亲没用一分钱的话,是可以不承担任何债务的。这时候我才从我母亲和外婆诅咒般的 “ 你爸爸不是个东西,你爸爸很坏,你要努力赚钱光宗耀祖,你要填补你爸爸的债务”这种压力中喘过一口气来。在那个窗前夜里翻看法律条款的我,当年也不过十六岁。而这些记忆,因为创伤过大,我的大脑已经封闭,知道它存在,却想不起来也没有任何痛苦。这些伴随着巨大压力和痛苦的记忆,直到做心理咨询时,才浮出水面慢慢面对。

这些事无关于坚强或者早慧,只是生存本能罢了。就像后来第一次和心理医生咨询时,他就很专业的说出:你有反社会情节,双向情感障碍和PTSD,甚至有可能遗传你母亲的躁郁症。而把挨耳光当饭吃的我则淡淡的回答了一句:啊?是吧。我倒没觉得自己受到过虐待。我一点也不吃惊,反而极度麻木。因为我累了,累的不想活了。

有朋友说过我,你觉得人人都很容易吗?谁都有原生家庭的问题, 你走不出来是你自己的事。我也过的很压抑,我小时候家长也打我。其实打孩子和顿顿吃耳光,完全是两个概念。但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错,我根本就不该和这位朋友挑起这个话题。因为抑郁症患者或者抑郁情绪,最需要的是陪伴和尊重。你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痛苦也不可能类比,所以不要轻易的去判断对方,也不要觉得自己能好,对方用你的方法也能好。打孩子和虐待,完全是两个概念,在国外倒是很早就有冷暴力虐待的分类,确实是犯法的,如果对孩子有语言或肢体上的惩罚,邻居都可以举报。但在中国,依旧是主张和默认 传统愚孝下的暴力 ——“响鼓需用重锤”和“棍棒下面出孝子”。

其实我们仔细想一想,孩子也不是很容易啊。四五岁的孩子就会看眼色,知道爸爸妈妈吵架了,谁能给自己买玩具,在大人脸上亲几下就能领压岁钱。孩子作为家庭中的弱势群体,发脾气或者故作亲昵,是他们最大的武器。我小的时候就明白,只有在家庭里做一个好学生好孩子,才能换取相应的安宁和生存条件。甚至只要成绩好,我父母宁愿养一只会考试的猪,也不会选择我。现在想想,这是我年纪小,太渴望父母关注以及家长过度关注成绩压力的关系,假如那时候能和父亲或者师长沟通,也许就好很多。不过我初高中时候,心理咨询和心理医生还没那么普及,能理解这些的老师也很少。

在家庭里,一个善于社交和赚钱的成员,他往往不可能去做家务或者伺候老人的,但女性就无形中受到了这种压力。你要贤惠,要会带孩子做家务伺候老人,你还要上班,或者能赚钱。我觉得真的没人能做到,但凡出色的或者稳定的职业女性,她是不可能做到双平衡的,她必然会有和蔼的老人帮助或有保姆来协助。所以我后来见到一些看似优越,炫耀自己收入高长得美,老公听话孩子优越的中年女性时,都绕道走。因为觉得不真实,这种活在朋友圈晒香奈儿的人,永远不要赚我的钱。普通人的生活本身是残酷现实,且极度平淡的,根本不会今天打飞机去这里,明天去那里的。中国人也不一定天天早上晒咖啡吐司啊,所谓虚假的正能量,真的有点烦人。我个人是比较喜欢一些记者或者编辑的普通人生,她们的家庭生活方式很民主,给孩子请假一起去出国旅游,在西藏晒得黑不溜丢的,吃当地饭菜,带孩子体验民风。这种不活在滤镜里的人,才是我喜欢和佩服的。

比如豆瓣上有个叫李青菜的养猫人,就特别舒服自在。还有一个叫灯不鲁姑的新浪博主,十年间从热爱到瑞士旅游,成为了瑞士宣传大使,其一切都源于一种发自内心对生活的热爱。她博客里推荐十七楼的一个编辑,行文也是很平淡幽默,而有一天她淡淡的写到:自己老妈得了癌症,卖了杭州一套房,一直在哄老太太努力抗癌的故事。七八年过去了,不知她和老太太还好吗?她博客里印象最深的一件事,给老爹花了三百块坐索道爬山,老爹嫌花钱一直嘟嘟囔囔,捡了一根铁棍儿回来卖破烂。 这种日常生活中我们与老一辈的矛盾和细节,读起来确实温情,伤感而亲切。谁都知道癌症是灾难,简直熬人烧钱,可她风轻云淡的面对,努力的改变母亲的生活态度和人生,又为老人的固执和节俭而烦恼,这种生活中的琐碎和温情,处处散发着人性之美和一种坚强从容淡定。

最近被刷屏的,《家有儿女》中,任何事都肯定孩子的父亲,很民主的价值观和教育方法了。






和老人相处确实纠结。在上学或者买房这种大事上,坐着公交车来突然送钱的也是老人,因为一个塑料袋一口旧锅,能够骂两三个小时的,也是老人。甚至我从小到大, 有个心愿是,尽情的浪费水和卫生纸。家里的卫生纸总是不允许用太多,无论存款二十万还是六十万,吵闹声都没断过。在我离开家的一个月之前,还在因为用太多卫生纸而被训。后来到农村去做业务,用洗脸水洗拖把时被村里人笑话:你们城里人这么穷吗?连水都用不起。有朋友也回忆起家长过于节俭的阴影:比如小学的时候,别人都拿的是抹布,而他掏出来的,是一节花秋裤腿儿。这对童年的小男生来讲,其实是奇耻大辱,这种阴影一直持续到大。长大后他看到旧衣服擦地就发脾气,不停的积攒抹布,用完一块扔一块,球鞋手办积攒了整整一面墙。问起来的时候他也只是说,其实也并没有想那样消费,而是每当用完抹布就扔的时候,仿佛扔掉了童年的委屈一样。

其实很多事都在源头,又是何苦呢?也许小时候多对孩子说一些是,少一些拒绝就好了,只要给他买一个玩具,他就能开心很久。而不是用“ 我小时候没有这个也一样很好,你有吃有喝就不错了。” 这种话来打发他。


虽然饭桌上有亲戚会对我说,算啦,我家老人也这样,毕竟是你妈,忍忍就过去了。你妈人挺好的,就是脾气不好而已。末了又顿了一句:你妈是有点变态,不过就这样凑合过吧。


我觉得很多家庭矛盾,其实都是鸡毛蒜皮,没有拿到台面上来理智的分析,或者根本就没法或没脸承认。比如觉得女婿赚的少,孩子不争气,也不会直接说出口,而是体现在吃饭给眼色或者挑毛病上。想起我表弟因为太调皮不给吃饭,也是很变态的虐待,他那时才十岁,懂个屁呀。老一辈就像持有一张皇帝诏书,叫做:你是我生养的,那么你就是我的。你是我的骨肉后代,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奴隶,你是我的保姆,否则你就是不孝。我觉得特别鸡汤的那些人,估计是有着超人的体力,但凡人在医院陪床一周之后,都不会太愉快。也只有别人说起来的时候,为了面子莞尔一笑:照顾老人嘛,应该的。真伺候过老人的话,一天换过几次纸尿裤?洗过几套脏衣服?多久翻一次身才不会长褥疮?回答的了这些问题的,才算是真正伺候过或者照顾过老人的。而不是鸡汤一样的说,啊,照顾老人,应该的,爸爸天天住院,也很孤独。这时候估计媳妇儿在旁边一脚踹过来:发啥酸呢,赶紧把那痰盂倒了。


其实夫妻也是一样。工作中见过一些家庭企业中的女性,老公年入几百万,她自己本身没有工作。那么在家庭中她担任了母亲,妻子,保姆,秘书和媳妇的职能,这些身份加起来,都能拆成两三个人用,领过万的工资了。可实际上呢,她也不敢得罪老公,因为一旦失去这种生活,她将会一下跌落一个阶级。

而老人和病人的存在其实也有这种现实状况:有些老人退休工资比较高,尤其干部或者教授,一个月七八千块,一病一个月上万,一针五千,多的谁来补贴? 孝顺的那个子女贴,或者有钱的子女来贴。等老人走了呢,遗产是不一定会平分的,而且有些家庭也不会谈论这个问题。我曾亲耳听到有人说过:不能让家里的痴呆老人早走,一个月八千多,比自己的工资还高,所以能拖就拖着吧,反正用不完还会花在孙子孙女身上。


家庭给人的这种吃一个枣儿扇一巴掌的做法,就像一根橡皮筋一样在拉扯人。有一个接触心理学的朋友讲,拉扯和反复纠结,其实更耗费能量。实际上即使在空间上有距离,家人在精神上还是能控制子女的。比如天天给你发微信,或者盯着你的朋友圈,真的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你吃顿饭,父母留言,你发个风景图,他问你和谁出去了,住这么好的酒店,怎么不给家里寄钱?这不是外人简单一句 “你搬出去就好了。” 或者 “你结婚了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的。


回到家庭教育上来说。为什么我自己家,看似平淡无奇的家庭。三套老公房,人均月收入五千,本就是很普通的日子,为什么会走到这么糟糕的局面呢?其实我觉得父亲说的一句话很对:外婆自身,本质上是一个教师外表,知识分子身份但小市民思想的人。而我母亲呢?父亲叹一口气按灭烟头说,她自己都还没长大,当初早点离婚就好了。然后看我一眼:要不是当初怀了你,也许早就离了。我也只好委屈的一摊手说,谁让你老实呢,认识了七八年,总觉得该结就结婚了,年轻时找对象可不能只看脸啊。我爸摆摆手说,不是的。因为在我们那个时代,认识了七八年,拖到二十七八就算晚婚晚育,身边大多数人也结婚了,没得选。

其实想起初中之前,父亲虽然不算特别奢侈,但作为副董,年收入在七八十万上下,出门有车接送。基本上母亲家的亲戚,无论人情或是金钱,多多少少都受过他的帮助。而厂子倒闭后,家里一落千丈,多数积蓄拿去垫资了。无论是借用过父亲五万十万的,还是曾经得益于他人际关系的,都默默的选择了划线站队。如今房子都在母亲手里收租,父亲即使现在住着自己的房子,还要经受这种委屈,他也很难受。而我和他,所有存款加起来,不到十万块,自然也不会特别去考虑搬出去之类,毕竟闹得还没有那么难看。其实按照法律条款来讲,我父亲作为户主,是有权只给母亲八平米的住处且收所有房租的,我母亲虽然享受夫妻共同财产,但也犯了强占他人财产和虐待罪。 而我作为第一财产继承人,是有权利把我母亲赶出去的,所以说家庭里很多事,是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说来算的。短短二十六年,人生中能够想起来外婆和母亲,关于我父亲的议论只有两种:“让爸爸花钱,你爸爸能报销。” 和“你爸爸真不是个东西。”。如果我早一点明白,或者父亲早一点看清这段婚姻,带我离开或者组织新的家庭,也许我就不会遭受到高中时期我母亲的虐待了吧。


回到我外婆来说,她最后那三个月才是对人真正的折磨。现在想来,我应该找个借口去外地,然后给我母亲寄点钱,仅此而已反而好些。

外婆在后来,出现一些幻觉,怕死怕的要命,半夜爬窗户要跳楼,或是哭喊着要吃药。我只有把儿童糖换到药瓶子里,看着她一股脑的倒进嘴里。现在想想,当时也可以不管她,也许人就是对亲人有依赖性,总是在探底线,如果不理她,或许她不敢吃一瓶子药。可是如果真吃了,又要到医院抢救洗胃,那不是更折腾人。

最后她走的时候,死于心力衰竭,整整住了半个月医院,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基本就靠输液维持生命。陪床的我们一家三口和赶来办后事的亲戚们,基本上已经被折腾的不行了。而我母亲作为一个大小姐,除了哭和聊天,啥也不会。我和我父亲,安排所有的替换轮班,吃饭住宿,那时候每一天的开销,平均八百多吧。那时也要快点办后事啊,不然尸体僵硬了,连寿衣都穿不上。

我发现但凡家庭办白事,亲戚之间就会比红事要感慨和亲切很多。也许是白事等待时间比较长,又面对了病痛和死亡,人出于本能就会很感慨吧。那段时间亲戚们似乎拉近了一点点距离,聊了很多。也开始有人关心我和我父亲目前的处境,以及今后的打算。直到一个凌晨,医生拔掉外婆鼻子上的氧气管,我母亲嗷的一声哭出来,所有人心头都松了一口气。

三天白事就那么样,每家都差不多。然后就是财产分割问题,也没多少。十万块钱加一套老公房,全部是表弟的,我一分没有。这是我母亲的主意。对此我也没有任何异议,不惦记也不缺那些。如果钱能换来我母亲所谓的公平和对我表弟的讨好,买来一点点虚伪的亲情,那也可以。我表弟每年来看望外婆两次,一次生日一次过年。外婆生病之后,我母亲说他们家离医院近,出院后能否在他们家住十天,万一再有什么也方便住院。表弟和表弟的母亲拒绝了,理由是:怕老人有事,担不起责任。

顺便说一句,表弟是亲孙子,跟外公姓,我是外孙女,跟我父亲姓。

而让我最终翻脸的是饭桌上的一句话,弄的真的很难看。

某次我们一家三口吃饭时,我母亲随意的说了句,大家都说你很孝顺,把外婆伺候的还不错,比保姆强。我顿时放下筷子变了脸,问她:是谁说的这句话,你指名道姓的说出来,我马上打电话去问他。如果没有我,外婆做那么多危险的事,早就死了。是谁这么不负责任的说这种话,只有见过她最后这一年的人,才有资格说这话,这一年我刷的尿盆,比你这一年吃过的饭还多。母亲看我如此反常,有点吓到了却不甘心的向我父亲声讨我,我父亲也很生气,说别吵了,吵多少年了,早知道早不过了。

于是我问我母亲,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真的有人这样议论我?不论是哪种,都应该是为外婆做最多事的人,才有资格说这种话。得罪我你有什么好处呢,你觉得表弟会像我伺候外婆一样伺候你吗?如果我死在你前面,你会怎么样呢?到时会有谁来给你收尸呢?

我说的异常平静,似乎在念课文,我父亲觉得我疯了,我母亲吓到了。

我坐下继续平静的吃饭,然后对他们说,你们也要考虑到,当我承受不了过多压力的时候,也会有可能先离开你们的。

之后的一个月里,我辞掉了当时的工作,开始向外地投简历,一个人跑去给自己买了一块一平方米的公墓,一万二。和父母轻描淡写的说了之后,我父亲比较伤心,他是看出来我有些倦怠的心,我母亲想发脾气又不敢发,因为她也嗅到了一丝我也许会随时从她生命中离开的意味。

活了27年,本地大学,周末回家。本来平静的生活,原来才发现自己看似平静的家庭背后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大概是暗涌吧。外婆走后的一年半里,我独自在外地生活,开始思考关于自身,家庭和生死的很多事情。才发现自己作为独生女,外孙女,算是比较听话和孝顺的,该尽的责任也尽到了,最后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其原因就在于家庭内部的双标准和倾斜度。其实伺候这个词,本身就带有一定的鄙夷和强制,为什么不用照顾这个词呢?从小考99分都要罚站的我,要做好学生,乖女儿,毕业了又要听话还得赚钱嫁的好;而表弟只需要在高考的时候,在一张白卷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就会有打通关系的老师帮他办理内部入学,学校一毕业出来子弟包分配,月薪六千。

相比之下,作为家庭中的女性,我是不是太傻了一点?活的太累了一点?其实后来我发现,乖顺的女性,在工作中也是没有自我的,或者说怯懦顺从的。内心的不足和原生家庭带来的问题,很容易表现在生活和工作中,也会让周围的同学同事觉得是老好人,很好说话或者很好用。

在和外婆相处的日子里,我大概有一年半的时间里形成一种条件反射,其实就是类似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我常常会竖起耳朵对任何声响分析,譬如听到板凳声,就知道外婆在搬凳子爬高,听到碗筷声就知道她在找东西,长期下来导致自己一直睡眠很轻。甚至我自己独立住了半年之后,外婆一声接一声的叫喊,还盘旋在我脑海里。直到做心理咨询和瑜伽,静坐之后,这种声音才慢慢消失。我看到外婆喝过的酸奶牌子是不喝的,听到“软软的”这个词也会感到反胃,甚至突然看到干瘦的老太太,我就会厌恶和打哆嗦。这一切都身不由己,非常接近PTSD的症状。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核心症状有三组,即创伤性再体验症状、回避和麻木类症状、警觉性增高症状,三组里占了两组半。

但是摊开来讲,我外婆和我母亲,可能多少也有一些心理问题和原生家庭问题。这其中有社会环境,家庭因素,后天教育的种种原因。但是怎么样从这一代代的繁衍传递中,逐渐减少,而让自己和下一代变得更好呢?其实养孩子从长线投资来讲,一个聪明智慧健康,且能够理财和独立规划人生的孩子,能给家长带来更多的回报和更好的生活,这远不是一句“听话”或者“孝顺”就能相提并论的。如果家里有两个这样的孩子,两人共同承担,那压力也许会减小一半。

新闻里看到上海有一家人,四位五六十岁的中年人,照顾一对老年痴呆的老人。子女都很孝顺,其中有两位是全天看护,但也苦不堪言。痴呆老人脾气大力气大,一会儿都不能离人,又爱发脾气,不爱洗澡,有的上厕所不能自理,还爱打人。再孝顺的子女,和睦的家庭,或者温馨的记忆,也会在纸尿裤和屎屁尿中消磨干净的。

电视镜头里,老人的女儿默默的抹眼泪。说,真的很辛苦,看不住啊。有时觉得自己都要疯了,想死又不能死,觉得老的还没走,又舍得不的孙子孙女。

所以这个也是社会问题,是否有更好的养老机构和机制?有更专业的护工与医疗机构?又是否可以神志清醒的当事人自己同意,选择安乐死?

虽然安乐死听起来很难听,违背孝道。可是国外有一些得了癌症而自行选择安乐死的人,红光满面,还在博客上描述自己的病痛与心情。有些与金钱无关,只是肉体太痛苦了。而踏上安乐死路程的一位教授,他在博客上很开心的描述自己的心情,就像是要远足一样,将远离痛苦和煎熬,也不再给家人朋友带来伤害和经济负担。

在中国安乐死不能设定的一个原因,不是因为孝道的枷锁。而是因为很容易牵扯到不能完全表达自己意图的老人,有可能会遭到谋杀之类。

生命是自己的,即使是子女也无权干涉。但子女同时也被动的承受了很多东西,也许留下的遗产还不够治病的钱,更别提病变之后,老人和子女的双重煎熬。“ 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容易”,的确是这样的,做父母和子女都不容易,可是生了就得养啊,还得好好养,不然自己老了怎么办,孩子身体弱赚钱太少怎么办?这些都是双方不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问题。

我的亲戚里,有六十多岁得了癌症的,抗到第四年了,夜不能寐,昼不能食。每年要住七八次医院,大概一年连药品要三十多万开销。子女很孝顺,博士没毕业,在国外说回来就回来,年收入也就二十几万,光生活费也得十八九万,拿回国的那七八万,几乎都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答辩的前一周,还在国内医院陪床。但是退一步想,老人肯定也不愿意生病,让子女这样辛苦的照顾自己,可是谁又能左右呢?除非老人很年轻的时候就注意,尽量规避风险。可是疾病来时,也是如洪水猛兽一般。其实后来有谈到安乐死的问题,本意是到海外治疗,最后实在不行了就打一针安乐,但由于种种诸如不习惯啦,怕给儿女添麻烦啦等等原因,一拖再拖。最后人精神是好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癌细胞吞噬了,连呼吸都觉得痛苦,此时想出国,估计也只有雇私人飞机了。病人那种复杂的眼神,包含着肉体的痛苦和对家人的不舍,以及对命运的不甘,这才是让人最难受的一点,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子女要面对的问题很现实,一个月要往家里寄一万块,不包括药,而毕业和不毕业,薪资差了四五倍,所以必须毕业。也许没人能想象他是怎样一边看护病人一边准备答辩的,亲人们说起来只会说,真孝顺啊,随叫随回。可子女经济和生活上的双重压力,又有谁能够理解和分担?

正如屎屁尿誰擦起来都不会愉快。照顾老人很辛苦,无论善良或是不那么善良的老人,都是一件苦活儿累活儿。而老人身体衰老病变,他们也不会像年轻时候一样对儿女有耐心,这点没什么可否认的,也没必要夸大成孝顺。

就像一个童言无忌里讲的,老人会变老,那坏人也会变老呀。

以前销售部的一位经理,二十八岁刚结婚没孩子。父母都是教师,对独子溺爱且严格。老爹退休了,隔三差五的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本来很和谐温馨的画面,造成了他痛苦的来源。某一次他在谈一个五十几万的单子,成交后提成三万,老爹一个电话打过来,态度极为强硬,“你在哪儿?快回家来!我要死了!”他无奈的看着自己亲生父亲在语言上的威胁,等到另一个同事来接手,然后转身打车回家,路上因为过于焦急无奈,差点从十几层的楼梯上摔下来。当他忍着无奈和小小愤怒赶回家时,看到的是一桌饭菜和几个父亲的农村远亲。他父亲看到他,胸有成竹的一笑:你大表舅来了,给我们带了一袋自家苹果,一筐红薯,我想让你回来陪长辈吃吃饭。此时此刻,他说,我连发脾气的劲儿都没有了,因为太了解自己老爹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晚饭时他望着脚下一麻袋苹果,看着手机上同事发来的“这单可能要黄了”这种字眼……只有无奈的叹一口气。当晚他坚决不在父母家住,多晚都要赶回自己住处,不是因为妻子在家等待, 而是受不了家里那个氛围。他说他永远记得高三的时候,他父母给他把葡萄荔枝剥好了往他嘴里塞,偷偷翻他的书包,看里面是否有情书。直到他老爹退休,他还有心理阴影,因为他老爹去看癌症病人,往人家嘴里塞肉丸子差点把病人噎死,被家属阻止了。所以说,有一种温暖叫你妈觉得你冷,有一种爱叫做胁迫的爱。而现在的年轻人工作方式也不同,QQ和微信是必须品,但家长总会觉得你在玩手机,末了还加上一句:我才不信玩手机能工作!上次谁走路玩手机,头朝下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也许是他们对于衰老的不服,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和生命的不确定性,让他们不得不发泄出来吧。能听这些唠叨的也只有亲人了,可是亲人也很累啊。

在父母那个年代里,根本没有原生家庭和PTSD之类的名词,国内还没有理论能解释这些现象和问题。所以老一辈爱人的方式就是给钱或者给吃的,而新一代的年轻人,也许他们都喜欢睡懒觉,用互联网作业,讨厌谈论成绩。对于他们来讲,最大的安慰和理解不是给钱或者给吃的,而是真正的自由和民主。具体来说,就是忙碌的周末能够睡个懒觉,父母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他们,不责备不要求,这就足够了。可是又有多少家庭能做到呢?多数老人退休后,身体和听力不如从前,身边的朋友又接二连三的生病死亡,这种恐惧与不甘,使得他们说话基本靠吼,子女当然是受不了的。就像女孩子,高中前不许谈恋爱,大学一毕业就要催婚催生,可是怎么样保护自己和识人,其实连父母也没法教给她们。

我们曾经开玩笑说,如果大多数家庭的孩子有一个储蓄账户,家长每训斥孩子一句,就往里面投一块钱。那么大多数孩子高中毕业时,也都是百万资产了。

我父亲同事的孩子,也是独生子女。丈夫还算是比较贴心的,老人住院也跑的勤快,陪床挂号,出钱出力。可是两位老人,父亲脑淤血出院后需要陪同,家里不能离开人,母亲脾气很不好又有牛皮癣,两位六十出头的老人吵了一辈子。她回忆起最惨的时候,老公陪床,父母在吵架,三岁的孩子在医院里抱着腿喊妈妈……回到家后,每周末的聚会也都是在父母的唠叨与争吵中度过。地上是手脚不便的父亲打翻的水,床上是因为牛皮癣乱喊的母亲,幸好女儿没带来受这种折磨。她回忆起那些日子,也只有一个词:不堪回首。就这样她父母还算有房子和退休金,足够自用养老用的呢,日常也能照顾自己,还算不错了。她自己给孩子上学攒了二十万,父母养老攒了二十万。父母有社保没商保,她真的很害怕,未来看不起病,或者父母一躺倒,四五十万也挡不住啊。那两个月里,她最轻松的一次,就是丈夫安顿好孩子之后,自己跑到家附近的洗浴中心火炕上,戴着眼罩睡了两小时。她说,醒来后已经七点多了,旁人看她疲惫的样子,还以为她是累了很久的保姆或者民工。

她无奈的说:我不能失去工作,但下班后带完孩子安抚父母,自己胸口也隐隐作痛,可能是心脏有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多少岁,或者老了后会过怎样的人生。她只知道,自己暂时还不能病,也因为责任和压力,而不能轻易死去。

也许是年轻一代的思想比较能接受新事物,我们都感同身受的说,如果以后自己老了,到了一身臭味又老眼昏花的时候。被病痛折磨或者自我厌恶,那时是否可以自己选择,何时以何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其实这个话题并不伤感,反而非常的理性。我是无法想象七八十岁,自己如果有器官的病痛,或是卧床有褥疮不能自理的时候,是否还会对人生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意愿?我觉得我们无权干涉老人,但至少希望以后能对自己的生命有一些选择权吧。不要因为子女的眷恋,或者舆论规定的孝顺以及所谓对生命的珍视而刻意延长自己的生命。

记得有信佛道的朋友讲轮回,他说,死亡就像是换了一件衣服一样,人的灵魂会飘散,重组后又是一个新的人生。

有一位三观很正的心理医生于玲娜老师,她翻译了一本书《母爱的羁绊》,其中有一句她专门提出来:“我相信,无论是怎样的母亲,都不希望把给孩子用来上大学的钱,最后用来做心理咨询。”

所以在原生家庭中,其实我们本都可以过的更好一点的。家人本就是相互理解包容,困难和痛苦时无条件包容理解,互相温暖的关系。最后反而在日常相处中,形成了压迫与威胁,利用与厌倦的关系,如果说有业力的话,这也算其中之一吧。家庭本应是避风的港湾,无条件包容与温暖的地方,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最折磨的压力源?有许多孩子为了脱离原生家庭,借由上大学,工作,出国,能跑多远是多远,就是为了逃开家庭的诅咒,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和父母一样的人,过同样老旧保守的生活。这对子女来讲,其实是一种好事,社会环境不同了,我们没必要按照老一辈的模式生存。所以父母在,不远离,这句话也已经不再适用了。子女们在努力创造更富足自我的人生,争取更早的财务自由,让全家都健康的环游世界。老一辈就不要把他们栓在换煤气,晒豆子和陪聊天看春晚上了。


一家人本该团结且温暖,共同对抗通货膨胀,疾病,死亡与灾难,而不是以相互消耗的方式来相处。其实有想过,如果在家庭里,老人能对自己更宽容一些,尽量少做一些危险的举动,或者不以训斥争吵的方式与子女沟通,子女也更柔和一些,那么彼此会不会都更好一些。别让本该是最温暖的家庭,变成伤人的荆棘之地。


想起前男友,改了一部分,写的有些杂乱了,凑合看吧。


关闭评论是不想看到一些从自身出发的评价。我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想让陌生人来随意评论。就像有一位朋友,她常常会讲一些家庭矛盾,而看到的网友中有人说,肯定是你不好啊,我婆婆就不这样对我。为什么婆媳矛盾里,总是年轻人有错呢?难道不是老人更有时间, 更爱胡思乱想, 更加啰嗦和小心眼,或是偏心吗?

我觉得每个人的生活经历不同,正如同一句话:别人的生活,是站在自己的鞋里,鞋子舒不舒服,漏不漏水,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个人的经历和感受都是不同的。

而且,感受是一回事,客观存在是另一回事。就像中国养老和安乐死,护工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与孝道是没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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